梅子 博康會
我家住在北京前門附近,記得上小學的時候特別盼望過夏天。
每年6月1日是游泳池開放的日子,整個兒夏天時常為了游泳讓母親著急上火。老媽很守舊。她認為女孩子不能下水游泳,身體會受寒的,而且不安全,穿那麼件兒每下午想去游泳,從早上就開始跟母親磨牙:“媽媽讓我去吧,和同學都約好了”,可是再怎麼磨母親就是不同意,“太危險不行!”母親說。當時我就想等我長大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,肯定不會讓孩子受這樣的委屈。經過反复的祈求,母親終於心軟了,沒好氣兒地將一角錢甩在地上說:“去吧,你個死鬼”!哇,可以游泳去啦!心裡像開了花一樣,背上包兒,找同學去嘍。
我的同學泳伴兒住在榮寶齋附近的胡同兒裡。這回是我站在她家門口兒,等著同學開始磨她的母親。高一聲低一聲的吵聲不時傳到我的耳畔,我在門口兒等的那個心焦喲,過一會兒屋屋裡靜了下來,只見同學們懸掛著笑容從屋裡衝了出來,用手舉著錢向我揮手喊:“出發”,我倆一路嘰嘰喳喳的向游泳池奔去。
沒過幾天又想去游泳,又開始新一輪的磨戰。記得有一次上午沒磨成功,中午吃完飯還接著磨。終於讓旁邊旁邊的父親急了:“一個小丫頭,老想說下水游泳,又危險又嚴重”,哎,總是這套話!我說:“我會游泳了”,父親說:“淹死的都是會水的,不能去,淹死就晚了”!可是我還是不死心隨後磨,父親見我這麼擰,非常生氣,拿起剪子對著泳衣就絞了下去,見此,我的淚水唰地奪取而而出,心都碎了,站在地上一聲不吭,看到我難受的樣子,母親心軟了,說:“都是為你好,溢出水就晚了”,我還是不吭聲地落淚。這時候,姐姐的同學來了,,了解了情況後對母親說:“去游泳池游泳沒有危險,那裡有救護人員,但是不能去陶然亭公園兒湖里面遊,那兒太危險”,我說我知道。這時母親打圓場說:“沒姐姐的同學對我說:“我陪你去前門體育用品商店買”,這時候父親也就不再說什麼了。我止住了眼淚,和大姐姐一起去了商店。海藍色的泳衣真好看啊!此後經常和鄰居,同學結伴兒去游泳。
從我家到泳池,一路上要先經過北京師大附中,第一實驗小學,到陶然亭泳池一路要走好幾站地,三伏天下午行走在路上順著脖子往下流汗卻沒感覺到熱。榮寶齋古玩街等;過了虎坊橋路口繼續向南走,路西側是北京京劇院,院中有京劇名角兒馬連良,譚富英,張君秋,裘盛戎,趙燕霞等等著名京劇名家。經常再往南走,會路過光明日報社,中央劇院團,文革中紅極一時的劇院劇紅色娘子軍就誕生於此。在那兒經常能看見漂亮劇院的後面,就是中國歌劇舞劇院,就是單位一牆之隔,歌唱家郭蘭英在此工作居住。游泳池的對面就是陶然亭公園,裡面有一座很大的湖,當年李大釗,毛澤東等都在此地進行過革命活動,高君宇,石評梅烈士的墓就可以在湖畔。
北京陶然亭游泳池是當時國內最好的大眾游泳場所之一,票價是五分錢,可以遊兩個小時。淺水區域,有兩個幼兒嬉戲的水池,由於每個池子裡有一個蘑菇形狀的噴水裝置,我們都叫它“蘑菇池”;同時相鄰的是兩個25米X50米的標準泳池;最深處1.5米。深水區域與潛水區有鐵柵欄相隔,進入需要出示深水游泳證件。裡面有一個25米X50米;水深2米的標準的比賽泳池,還有一座25米X25米;水深5米的跳水池,池邊分列著1米跳板,3米,5米和10米跳台,泳池的兩端是觀眾看台,這裡經常會參加游泳和跳水比賽。
與泳池用鐵柵欄相隔的是一處人工沙灘,人們可以趴在柔軟細膩的黃色沙灘上沐浴陽光。兩個小時很快過去了,回家的路上,頭髮濕漉漉的,滴著水珠,皮膚曬得黑黑的。邊走邊啃著幹饅頭,心情愉悅,感覺不到疲勞。
每年7月16號,為紀念毛主席暢遊長江,市裡組織各校游泳隊,學生組成的時光流逝,轉眼間進入了中學,學校組織了游泳隊,其中有12個女生,我是其中之一。方隊在陶然亭公園湖里進行訓練。這時候媽媽覺得這是正事兒,還挺支持我參加訓練。活動結束後選了三個女生,其中有我,參加了在游泳場古董的區中小學生游泳比賽。我參加了100米蛙泳比賽,很遺憾沒拿上名次,但是能參與進去,已經很高興了。母親知道我體力消耗很大,每次去參加活動,多給我一角錢坐公交車,心里特別滿足了。
轉眼半個世紀過去了,我60歲時母親95歲了,一次和母親聊天兒,我說:“媽,我沒讓您操過心,但是為了游泳,每次都要磨上半天兒,您知道孩子多傷心嗎”?母親沒說話,過一會兒說:“有多少游泳的孩子沒回來啊,他們的父母怎麼過呀?每年沒到游泳池開放的時間,五月份你們幾個小丫頭就到湖裡去游泳了,我能看不出來嗎?能不擔心嗎?沒進三伏天就下水游泳,不冷嗎?現在腿疼吧,毛病都找上來了吧”,我低頭無語。因為現在我體會做為母親心疼孩子的滋味兒了。
感謝母親!這就是我兒時的一些難忘的記憶。我的老母親活到了99歲半。今年八月份故去了,我萬分悲痛。老娘,您放心吧,我們生活的地方,遠離家鄉,但是很幸福,感謝父母給了我生命和幸福快樂的時光。
作者:梅子
2020.9.27於布里斯班